随着影视创作逐渐成为工业化的产物，曾经用心打磨的好作品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它们就像清水倾入汹涌的洪流中，毫无抵抗力。面对涌现的海量影片，我们究竟是更加幸福，还是变得麻木不仁了呢？

三十年前，宫崎骏在他的随笔集《出发点》中，曾面对着类似的行业困境给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

在我看来，当前文化环境最严重的问题，莫过于影像的泛滥。电影与电视并非是对立的存在，电影更像是村子里农闲时临时搭建的戏棚，而电视则像是邻镇常设的剧场——无论何时你都可以走进去看一场戏。也就是说，以前村里的戏是大家为了娱乐必须自己动手编排的，而现在，只要掏点钱，我们随时就可以进入镇上的剧场享受一场不需要自己亲自筹划的演出。电影作为一种大众传媒，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先后出现了有声电影、彩色电影、宽银幕电影，甚至还有电视和录像带等新形式。

因此，获取影像的门槛不断降低。那些真正热爱电影的人，尤其是“在漆黑的环境中与众人一同观看大银幕”所带来的独特体验者，往往不太喜欢电视。他们觉得，戏剧的乐趣在于村民们集思广益、共同排练所带来的那份情感联系。即使那些商业化拍摄的电影可能更为精彩，观众所得到的满足感却与自家编排的戏大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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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电影确实有过一段辉煌的时期，特别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那时候电影是最廉价的娱乐方式，吸引了大量的观众。我也看过不少武打片和西部片。刚开始看什么都不挑，只要是电影都看，所以既看过《擦鞋童》，也看过《偷自行车的人》。当我从影院走出来时，心情常常是震撼的，甚至有些无力。木村功总是演绎那些直率又不擅社交的角色，让我深刻体会到生活中的不如意。“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看完电影，我常常是低着头走回家的。

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时代的电影与今天的主流传媒意义截然不同。于是，问题就来了：电影与电视该如何适应如今的文化环境，继续生存下去？但在探讨这个问题之前，我时常不禁思考，“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电影吗？”

对于电视，我并不特别关注，只是偶尔瞥一眼。即使如此，还是会惊叹NHK在纪实节目上的巨大进步。《丝绸之路》是其中的经典之一，甚至那些规模较小的节目，也做得比我小时候学校礼堂里放的文化教育电影更加出色。依靠先进的技术和充足的资金支持，NHK可以在任何环境下拍摄，无论是水下还是空中。连一些低成本的节目，比如《一都六县》，都拥有比许多电影更深刻的内涵。当然，如果只是看三浦先生的八卦节目，可能不会有太大收获。然而，正是通过观看这些有深度的节目，我逐渐明白，电视与电影不该被对立看待，商业化与非商业化也不应该形成对立。单纯的对抗和分裂是徒劳无益的。

回望我的童年，我这一代人正是在通俗文化的浸润下成长的。尽管战后的民主运动促成了儿童杂志的诞生，但在朝鲜战争后，这些杂志迅速消失，而我所接触到的，恰恰是那些在反动浪潮中诞生的恶俗杂志。正是这些内容激发了我从事影视创作的兴趣。说到底，我并不是想推广艺术运动，也不想通过独立制作来发表自己的观点或提出问题。那么，我究竟想制作什么呢？

我想制作的，是那些能够带给孩子们快乐、让他们度过美好时光的作品，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如果可能的话，我更倾向于电影，因为电影在时间和预算上能够提供更多的投入。但如果有机会制作出好的电视作品，我同样也会乐意尝试。

然而，眼下的问题是，电影与电视都被眼前的微小利益所左右。相较之下，电视所追求的利益更为微薄，制作规模也更为狭小，虽然电影同样只敢拍“安全牌”的作品，但最大的困境依旧是产量过剩。

如今，大家对同行的作品几乎没有兴趣，也不再关注彼此的创作。因为只要看三分钟，就能看出台前幕后所有的事情，根本没有继续观下去的动力。观众则在无休止地吸收影像，甚至开始提出更多的要求。他们似乎不关心创作者为作品付出了多少心血，也不在乎背后的艰辛。无休止的“快点给我看”的喊声，逐年不断。

常有人说“节目一年不如一年”，但其实，创作者无法每年都以同样的速度生产出优质作品。越是用心去做，越是难以保持相同的水准。如果想要每年都有好作品，必须建立起相应的机制。以动画为例，用制作长片的方式来制作电视动画剧集，实际上就是不切实际的。如果强行将动画塞进批量生产、批量销售的体系中，且以短周期进行不断的创作，最终出来的作品必然缺乏内涵。这正是我们面临的困境。

电影的衰退似乎是不可避免的。观众转向电视，无非是因为电视提供了更便捷的观看体验。这就像电影的诞生取代了曾经的乡村戏棚一样，因为电影更便宜、更新鲜。所以，单纯呼喊电影复兴的口号，并无法解决当前的问题。无论在哪个时代，最重要的始终是是否能诞生出好作品，关键在于如何孕育这些好作品。

曾经的电影确实充满了经典，我们能轻松列举出那个时代的许多杰作。然而，那段黄金时期的电影并非全是佳作，甚至有些影片拍得粗糙到令人咋舌。那些被当时人称作“古装片”或“现代片”的电影，现在来看恐怕会让人大吃一惊。不过，这些影片最终并没有变成文化的负担，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不再成为问题。

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如今的文化环境，尤其是作品的泛滥呢？说实话，我也感到进退两难。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停止创作——真的有必要将一桶清水倒入汹涌的洪流中吗？然而另一方面，我又为自己找理由，认为即便在洪水中，也总得喝点清水。毕竟，我自己也想喝。所以，当工作摆在眼前时，我仍然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如此矛盾，这就是我目前的状态。

但我个人认为，至少我们应该对创作者与观众之间的关系、资本与劳动的关系，以及相关的分配问题，持有明确的态度，并以此为基础展开创作。只有有机会时，才能全力以赴；如果没有机会，便耐心等待，守护内心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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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山东省